Hester是一个很悲伤的人,她经常陷入到消沉的情绪之中。她37岁,但是生活显得十分不顺利,她认为自己在电视和电影的剧本写作上能做点什么,但是不断受到拒绝,在过去三年里她工作的公司都倒闭了以至于她还没有任何一个作品问世。这是她众多倒霉事情中的一件,她在给Re-Magazine杂志的信中絮絮叨叨地介绍了她很多类似的事情,比如她一直碰到的都是很糟糕的男人,而当她遇到一个还不错的人时,对方因为已经60岁了拒绝要小孩——而她却渴望有个baby。还有她的童年很怪异,父亲在她24岁时死亡以后母亲就患上了抑郁症……这些事情没完没了,导致她不得不接收药物治疗,看上去,情况得到了控制,现在她每天都在锻炼,吃维他命丸以及营养配餐。

Hester也是Re-Magazine的读者,她给杂志去了一封信,说:“我也许就是你们杂志下一期最合适的人选”。Re-Magazine是一个十分实验型的杂志,从2002年开始持续性地进入一个全新杂志领域,要做“一本关于一个人的杂志”,它寻找那些曾经有过“极端选择”的人作为角色,以虚构或者实际的故事去讲述某个概念。而Hester成为第一个他们完全真实的角色,她的故事彻底打动了杂志编辑,于是以此为蓝本,杂志社去伦敦追述和记录了Hester的倒霉……在长篇的问答或者独白之外,又以同样悲伤的影像来渲染情绪,而大量亮黄色给人带来很特殊的阅读体验,将悲伤以一种特殊的既鲜亮又苍白的印象融入到记忆之中。Re-Magazine详尽地记录了“悲伤”也创造了“悲伤”,长达8小时的采访让情绪一点点铺陈弥漫开来。

这就是Re-Magazine,这也是它最新的一期,同时是让创办人Jop van Bennekom最为满意的一期。因为通过一个真实的人物,杂志的核心理念“一本关于一个人的杂志”得以淋漓的表达,恰好是这种真实的呈现,使得它的力量要远远大于那些虚构。此外,恰好让一个真实和普通的人物成为杂志的“star”,赋予了杂志本身的特殊性,比如个人主义,比如平民叙事,让“媒体”不再是冷漠的、非个人的,而是易于接近的,从而提供一个“Re”的创造过程,即重新开始,提供一种新的可能性。

Re-Magazine 的选题十分有趣味。它并没有先入的概念,而是从故事开始,大家一起考虑,我们要讲一个什么样的故事,然后通过对故事设计和编排的讨论之中发展出概念来。第 11期的Re-Magazine的主角是“Marcel”,一个胖子,44岁,体重100公斤,他觉得自己太胖了,以至于在过去的10年里,尝尽各种办法进行“节食”方式的减肥——他不断和自己斗争,但是,他不断输给自己……2003年,他终于决定了停止节食,当他遇到Re-Magazine杂志的人时,他能够给每个人讲述无穷无尽的某个食品对人体会有什么影响……

杂志在讲述这个过程之中,降低了“设计”的概念,而是用文字和图片大篇幅、简介地相互交错,算是一种创新的编排手法,来完整的讲述故事,并且保证图像的连续性,减少其他“设计”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当Re- Magazine从最初的自由自在的随意性实验,发展到今天的持续性以某一种固定方式讲述一个选题时,杂志就渐趋于成熟,实验也变得更有针对性,直指生活的深处,或者情绪,或者观念。

Jop van Bennekom说,杂志在商店里卖得很好,尽管没有广告,但是控制好预算,Re-Magazine就可以存活下来了。

Q:介绍一下自己?

Jop van Bennekom:我是Jop van Bennekom,我创立了三本杂志:Re-Magazine、BUTT杂志和一本上个月刚出版的名为“FANTASTIC MAN”的男性时装杂志,我担任它们的主编和设计师。我住在荷兰阿姆斯特丹。我喜爱食物,还有,我今年35岁。

Q:“Re-”的涵义?

Jop van Bennekom:它表示“重做某事”或者“彻底重做”,如果你将“Re-”和“Magazine”放在一起,那么它意味着“以另一种方式做杂志”,就是提供另一种选择方案。

Q:你是如何开始Re-Magazine的?最初,你想用它来表达什么?

Jop van Bennekom:我是1997年当我还在艺术学院读书的时候开始做Re-Magazine的。我想创造一本杂志作为一种非常个人化的平台,而一般来说,媒体都是疏远的、非个人的。我想做点那种我可以和它直接发生联系的事情。我称呼它为“日常生活杂志”,关于现实,就像这本杂志一样,我自己的现实。在第一期,我采访和拍摄了我的朋友以及他们的生活。我也想逃避设计,避免任何特殊形式或者正式的规则。紧紧成为一个图像设计师对我而言没什么快乐可言,我真正想沉浸到传播和媒介之中,我想通过我自己亲自去完成这些来重新定义设计,摄影、写作和编辑,同时还包括发行和出版的一些工作。

Q:什么导致你将它变成“一本关于一个人的杂志”?你从读者那里获得了什么样的反馈呢?

Jop van Bennekom:在2002年,我们选择了改变。因为杂志已经变得如此试验,它每一期都会有彻底的改变。慢慢的继续这本杂志变得困难起来,每一期我们都是重新开始一本新的。这是,我决定我们应该具有一种更强的形式,于是变成了“一本关于一个人的杂志”。我们在“John”也就是第9期Re- Magazine采取虚构一个关于某年轻人的故事,他希望逃避一切事情,所以希望消失掉。打一开始,反响就非常好。很多人发现了这本杂志,它变得非常容易接近。

Q:你认为“一本关于一个人的杂志”和个人主义有关吗?

Jop van Bennekom:当然。它是个人主义的表达:一整本杂志关于一个人,它太关心一个并不出名的人物,它就像在吹牛皮。而且,个人主义也是杂志背后的观念,因为这个不出名的人物变成了杂志的冥想,比众多的名人要拥有更多有趣的故事。

Q:我觉得这种形式像记录片,2维记录片,你觉得呢?

Jop van Bennekom:对,它就是一个2维的,但是应该是电影,因为这里的内容要么是虚构要么半虚构。杂志也有很强的时间序列,其叙述性就像电影或者记录片。

Q:你们一般如何为杂志找到、挑选那些“做出极端选择的人”?

Jop van Bennekom:在已经按照“一本关于一个人的杂志”的主题来出版的4期杂志里,只有1期我们讲述了一个真实存在的人物“Hester”,另外三期的人物“John”、“Claudia”和“Marcle”都是Re-Magazine虚构或者半虚构的角色。我们从思考我们希望讲述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开始创造一个角色。什么现在讲出来会比较有趣?我们想解决什么东西?我们通过我们自己的意愿去讨论些什么事情,然后发展出一些概念来。

Q:你们是如何决定不同的图像风格和为不同的角色确定编辑线索?

Jop van Bennekom:它完全决定于我们想讲什么故事。比如上一期“Hester”,我们想讲述“消沉”,因为自从布什当选美国总统以后,我们这个世界变成了一个如此悲伤的地方,以至于我们周围的人看起来都是这样的沮丧。我们开始做越来越多的研究,以至于让“消沉”这个主题变得越来越不明确。然后“究竟什么是消沉”变成了杂志的概念。我们在伦敦询问这个真实存在的女性角色“Hester”,她就如此沉浸在“消沉”之中,并且这个杂志自己变成了这个确切问题的一种详尽的回答。Hester解释了她的悲伤从哪里来,它是如何发展以及她是如何“掌控”这些“悲伤”情绪的。于是,杂志里图像的视觉形式就变成了悲伤情绪的铺陈。

Q:迄今为止,那一期你最满意?

Jop van Bennekom:最后一期,第12期Re-Magazine“Hester”,让人非常满意,因为我对最后的结果非常喜欢。Hester确实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物并且她确实用她的故事赋予杂志灵感,而且影响了它最后的呈现。

Q:Re-Magazine的商业情况如何?你认为在商业上它是成功的吗?

Jop van Bennekom:也许在商业上根本不算成功,几乎没有什么广告——一本和时代没有紧密结合的杂志很难获得广告。它不是时尚杂志,或者艺术、生活方式,甚至也不是摄影杂志,似乎介入其中但是又游离于外,这使得它对广告商而言显得很有风险。感谢上帝,还好这本杂志在商店里销售得很好,我能够通过卖杂志和控制预算让它继续生存下来。

Q:你自己做过什么“极端选择”吗?比如出版一期关于你自己的,你会讲述什么样的故事呢?

Jop van Bennekom:我也做过一些“极端选择”:希望去做那些我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不考虑任何其它问题。嗯,如果我要做一期关于我自己的,我想我会讨论“怀疑”。我总是在怀疑之中……如果一个人没有能力去做出选择,那么将会让很多事情变得不可能。我觉得“怀疑”是个有趣的选题,我看见我身边如此多的人有相同的选择上的困难,因为有非常多的可能性,你要反复选择和思考。这样一期杂志讲具有某种文化上的价值。

Q:你享受你的生活吗?你对未来是如何计划的?

Jop van Bennekom:我现在很愉快,夏天到了,我有很多的出游计划。同时也有很多工作,我在考虑做一本关于Re-Magazine的书,新一期BUTT杂志,还有我在准备Fantastic Man杂志的第二期。在这些工作之余,我打算夏天去瑞士阿尔卑斯山徒步旅行——我现在对此十分期待。